伏灵宗。
苍穹之上的悬天棋盘，开悟真人万言良回山复命，在灵池中央见到了正在独自研究棋谱的师尊。
“启禀师尊，徒儿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伏灵真君眼皮都没抬，只伸手示意他坐下，随口问道：“一切可还顺利？”
“顺利！”
“云极那老头快要死了，虽然南极门又诞生了个新真人，但区区玄胎，不足为虑。”
万言良微笑着坐下身子，“还有就是那青雷王，让徒儿有些失望。”
“喔？”
“徒儿观他气息漂浮，根基不稳，血脉残缺，重修之后怕是相比之前少了小半数功力，返祖妖皇希望渺茫，未来不足为惧。”
伏灵真君抬眼，看着眼前神色自得的少年真人，不动声色地问道：“你们动手了？”
“那倒是没有。”
万言良矢口否认道：“师尊有言在先，临行前开尘师兄又有教诲，我怎敢私自动手？”
“还没有动手斗法过，就仅凭感应知道了对面不是你的敌手，那你比为师厉害。”
伏灵真君悠悠然说了一句，重新低头看向棋盘。
“……师尊说笑了。”
万言良尴尬地打着哈哈。
“不，为师可没有说笑。”
“啪～”
伏灵真君落下一字，紧接着说道：“最起码在上元洞天的时候，为师从没得到过你祖师的夸赞。”
“师尊……”
万言良突然觉得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劲，心里涌现出不好的预感。
“说起来，你自上元洞天回来也有好几年了，为师一直未曾过问你修行之事。”
“今日咱们师徒索性便演法切磋一番。”
伏灵真君落下一子后慢悠悠起身，微笑着说出了让万言良惊骇之言。
“这这这……师尊，这可使不得啊……”
他人都傻了，这怎么打？
不是纯纯找死吗？
“放心，为师会压制修为至与你相同，想当年为师不过区区仙胎，尚且不足你圣胎之资，你有何可惧的？”
哦？
那没事了。
与师尊交手？
这……万言良心里竟然涌现出丝丝跃跃欲试之意。
伏灵真君没有看错！
他这个小徒儿表面上和善温良，实际上傲气都快要冲破天际了。
特别是在回到伏灵宗疆域后，自觉见到了仙家景象，简直视天下英雄如无物，早已忘了当初自己教导的谦逊谨慎。
“那就来吧。”
伏灵真君露出几分“和善”的笑意，率先离开灵池，飞向高天。
万言良也紧随其后，瞳孔中还带着些许亢奋之色。
“师尊，得罪了！”
……
片刻后。
还是那片灵池中央，方才的棋局又多下了几子，风轻云淡的伏灵真君重新坐回原位，只衣角微脏。
至于万言良……
他此刻正满身伤痕、法力紊乱地躺倒在地，脸色红肿的像猪头，羞愤之情充斥着内心。
切磋结果自不必多说。
一场彻头彻尾的完败。
万言良站起身来，耷拉着头颅，低声说道：“师尊，我让您失望了。”
他明明是圣胎，为何却抵不过只有仙胎的同境界师尊？
只是因为斗法经验的问题？
那也不至于彻底完败吧？
他想不明白。
“实际上，为师确实很失望。”
伏灵真君抬眼看向低着头的徒儿，轻声说道：“为师推荐你去上元道宗修行，是希望你在那里开眼界、修神通、交人脉，不是让你混了三十年就回来沾沾自喜的！”
“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？”
“上元洞天内的那位少君，你应当是见到过了吧？你比之如何？可曾有想过以他为目标学习、追赶、乃至超越？”
万言良低着头，默然无语。
少君者，凝结的同样是圣胎，不过他们却能够在真人修为之时，提前凝聚出法相雏形，拥有一丝丝法相真君之威能。
但凡少君，同阶无敌！
且未来……必成法相！
故而有特殊尊称，曰：
【少君】
此等存在，只有幼年同阶的纯血真灵方可匹敌！
妖仙种也不行！
他们乃是每个真仙道统绝对的核心道子，地位甚至比普通的法相真君还要高出一截。
“没错，你是百岁圣胎，比之为师当年还要出色太多了。”
“但你的心性远不如为师！”
“为师能得仙胎，是因为我勤奋修行、从未放弃过求道之路，多少次生死磨练拼出来的。”
“当年道宗内部，为师亦不过平常弟子，长老们大都断言我顶多只有玄胎之资，可我还是拼了命般在两百余岁、即将寿终前凝得了仙胎，由此得以被师尊赏识，拜入门下！”
“长老们都说错了！”
“成就真人以后，我更是拼命修行，乃至于以仙胎之身成上乘法相，保留了晋升元神的可能。”
“也就在此时，我才第一次见到祖师。”
伏灵真君的语气很是平静。
但万言良能够想到，当年的他是何等的不容易。
真君之法相同样分为四种品阶。
下乘灵虚、中乘玄真、上乘洞仙、至臻混元！
一般而言，灵胎侥幸可得灵虚法相，仙胎可得玄真法相，圣胎方可得洞仙法相。
能以仙胎凝结洞仙法相者，万中无一！
“祖师确实没有夸赞过我，因为他老人家明察秋毫，知道夸赞并不能让我高兴！”
“所以祖师只是赐神通、传道法，还单独予我讲道解惑三天。”
“我自认为这份待遇，恐怕比起你那轻飘飘一句夸赞重要十倍、百倍吧？”
“一句资质修为尚可的评价，竟能让你沾沾自喜至此？到处宣扬？”
“为师简直不能理解……”
他看着对面的少年真人，语气莫名的说道：“你能得圣胎，不过是因为资质生得好，还有为师赐予你的资源。”
“与你自身修行何干？”
“把你这身资质给云极那小子，他也能成圣胎，指不定比你更强。”
“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他？”
伏灵真君的语气越来越冷。
也使得万言良越发羞愧，乃至于跪倒在地，满脸通红，不发一言。
“为师若是你，绝无可能满足圣胎！”
“当求少君之道！”
“求混元法相之道！”
“求元神道君之道！”
“求……合道真仙之道！”
“当拼尽一切的争取留在上元洞天修行，绝不可能回来享受欢呼……”
“欢呼有何用？”
“愚蠢！”
伏灵真君劈头盖脸一顿骂，连不远处的大长老开尘真人都被吓到了。
更何况此刻想要钻入地缝中的万言良。
“自己真的如此……不堪吗……”
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