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庭立都不周山顶的那一刻,天道有感。
混沌钟的钟声还未消散,九天之上便裂开一道金色的裂隙。
无边功德金光如天河倒泻,自裂隙中奔涌而下,穿过层层云霄,直直灌入太一眉心。
那功德之盛,金光之炽,竟将天庭的光芒都压下去了三分。
太一沐浴在功德金光之中,身后太阳神环愈发璀璨,大日本源与天道功德交融,他的气息节节攀升,虽未突破,但根基之深厚,已然远超同境。
太阳大道与天道产生了微妙的共鸣,仿佛在宣告天帝之位,天道已承认。
金光散去,洪荒却久久不能平静。
天庭建立的消息,随着那声钟响和那道功德金光,传遍了九天十地、四海八荒。各族大能、各方老祖,反应各不相同。
东海深处,龙宫之中。
东海龙王敖广盘踞于水晶宫内,龙目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。
龙族曾为洪荒霸主,也曾立过天庭,最终却落得个退隐四海、俯首称臣的下场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龙息,声音低沉:“太阳之精,混沌钟主……好一个天庭啊。龙汉大劫的教训,还历历在目。年轻气盛,不知天高地厚。且看他能走多远。”
南方不死火山,凤族祖地。
凤凰一族隐居于此,避世不出。
凤族族长栖于梧桐神木之上,听闻消息,只是微微睁眼,发出一声清鸣。
那鸣声中带着一丝不屑,又带着一丝叹息:“三族之后,万族争锋,又有谁真的看清了?天庭?呵呵,不过是又一个走向毁灭的势力罢了。那太一,终究会明白,洪荒不是一人一族的洪荒。”
北方大泽,麒麟崖。
已经化为瑞兽的麒麟一族世代镇守此地,族长伏于崖顶,遥望不周山方向,目光平静如水。
他轻轻摇头,叹道:“气运之争,何其残酷。天帝……好大的名头。但愿他不要步了三族后尘。”
说罢,闭上双眼,再不理会。
三族的态度出奇一致,在他们眼中,太一的天庭不过是又一个即将步入他们后尘的势力,风光一时,终将凋零。
洪荒大地,万族林立。
巫族,盘古殿中。
十二祖巫齐聚,气氛凝重。
帝江冷哼一声,大手一挥:“天庭?天帝?那太一好大的口气!我巫族乃父神精血所化,才是洪荒正统。他一个太阳星里蹦出来的扁毛畜生,也敢称天帝?”
祝融更是暴怒,周身火焰翻涌:“待我率巫族大军,将那不周山顶踏为平地!”
共工冷冷道:“且慢。让他先得意些许时日,看看那些大能们如何应对。”
祖巫们各执一词,但无一例外,皆是对天庭的惊怒与敌视。
金翅大鹏仰天长啸,声震九霄:“天帝?哼!我金翅大鹏一族生而便有金仙修为,也不敢称尊。那太一何德何能?”
狮族、虎族、狼族等各大种族首领亦是又惊又怒,纷纷召开族会,商讨对策。
然大多数老祖终究只是冷笑旁观,静待天庭下场。
东王公立于紫府洲,遥望不周山顶那座巍峨天庭,目中神色复杂至极。
他乃先天至阳之气所化,尚且不敢称帝。
那太阳星中蹦出的太一,何德何能?
东王公攥紧拳头,目光阴鸷:“且看你得意几时。”
而在玉京山之上的紫霄宫中。
鸿钧老祖猛地睁开双眼。
他的目光穿过混沌,穿过虚空,落在不周山顶那座恢弘的天庭之上。
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,自从道魔之争落下帷幕后,第一次露出了惊容。
“不对……不对!”
鸿钧双手掐诀,造化玉碟白光大绽,天道推演之幕在眼前展开。
他察觉出来了变化,可却推演不出。
如今是证道的关键时刻,他也不敢拼尽本源演化。
“无论如何,先证道成圣,成圣后,再无敌手!”
鸿钧冷笑一声,闭上双目。
若非天道绝了混元大罗金仙之道,他早已证得大道。
如今只能另辟蹊径,证得天道。
终于被他寻到了证道之路,只差最后一点,便可成圣。
……
不待万族反应,这一日,洪荒天际忽生异变。
九天之上,混沌翻涌,一道紫金色的光芒从不可知之处撕裂虚空,照耀诸天万界。
那光芒不似太阳之炽烈,不似太阴之清冷,而是一种超脱了天地万物的道韵。
那是圣人之光,是超越混元金仙、直抵天道本源的无上光辉。
紧接着,一道声音自九天之上传来。
那声音初时缥缈,如来自太古之前的混沌,继而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宏大,最终化作一首响彻洪荒的道歌:
“高卧九重云,蒲团了道真。
天地玄黄外,吾当掌教尊。
盘古生太极,两仪四象循。
一道传三友,二教阐截分。
玄门都领袖,一气化鸿钧。”
道歌声声如雷,字字如钟,每一个音节都引动天道共鸣。
天穹之上,紫气东来三万里,金莲朵朵从天而降,洒落洪荒每一个角落。
那是圣人成道的异象,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盛景。
下一刻,无形的威压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,如天倾,如地覆,如混沌重开。
那威压之强,不辨方向,不分远近,瞬间覆盖了整个洪荒。
从搬至混沌中的紫霄宫,到九幽之下的黄泉路;从东海之滨,到西昆仑之巅;从万族聚居的洪荒大地,到星辰遍布的浩瀚星空。
凡混元金仙之下的存在,在这一刻齐齐跪伏。
不是心甘情愿,而是身不由己。
那是圣人之威,是天道对圣人的加持,是天道对圣人的认可。
在金仙、太乙金仙、大罗金仙们惊恐的目光中,他们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,他们的脊背不由自主地伏低。
龙族、凤族、麒麟族的硕果仅存的老祖们咬紧牙关,却仍被压得匍匐在地;巫族的祖巫们怒吼连连,却也不得不半跪于地;万族族长、各方大能,无一例外,全部跪伏。
整个洪荒,混元金仙以下,只剩下一个人没有跪下。
不周山顶,天庭之中。
太一负手立于九重天阙之上,金瞳凝视着那道紫金色的圣光,太阳神环在身后疯狂旋转,太阳圣焰冲天而起。
混沌钟悬于头顶,钟声不绝,混沌之气如瀑布般垂落,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他在抗衡。
圣人之威压在他身上,如山岳压顶,如天道碾轧。
他的骨骼在咯咯作响,他的道身在剧烈颤抖,他的太阳道域被压缩到身周三尺之内。
但他没有跪下。
太一仍旧被压得微微低下了头,那不是臣服,而是对圣人之道的尊重。
他的脊背依然挺直,他的双膝依然笔直,他的天帝威严丝毫不减。
洪荒混元之下,他是唯一一个在圣人威压下不跪的人。
混元金仙之所以能够不跪,是因为混元道乃是大道,天道压不了大道,天道圣人自然也压不了大道修士。
鸿钧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带着一丝赞许,又带着一丝深意:“天帝太一,果然不凡。”
太一抬头,金瞳中燃烧着不屈的太阳之火:“圣人超脱,可喜可贺。然天庭立于洪荒,天帝统御万灵。圣人之威,可压身,不可夺志。”
九天之上,紫光收敛,鸿钧的身影隐入混沌。
唯有余音袅袅,回荡天地:“好一个不可夺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