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古微微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绝境中的生机,难得。”
他抬起右手,食指轻轻一点。
一道柔和的金光从他指尖飞出,没入归墟深处,落在那一株并蒂莲上。
金光笼罩之下,那株并蒂莲缓缓绽放,花瓣舒展,散发出柔和的光芒。
莲茎渐渐长高,莲蓬渐渐饱满,最终化作两道曼妙的身影。
两位女神,自并蒂莲中诞生。
一位白衣如雪,周身散发着温和的气息;一位黑衣如墨,周身散发着寂灭的幽光。
二女相视一眼,齐齐跪伏于归墟之底,朝着盘古的方向叩首。
“多谢父神再造之恩!”
若是没有盘古这一指,二女不知还要过多久才能够孕育出世。
盘古微微一笑,没有多言,转身离去。
盘古走遍了洪荒的每一个角落,看遍了自己用生命开辟的每一寸土地。
他看了东海的日出,看了西山的日落;他看了不周山的巍峨,看了昆仑山的雄伟,顺带看了一眼三清;他看了巫族的勇猛,看了龙族的威严,看了凤族的华美,看了麒麟的祥瑞。
天地的演化,从未停止。
即使他已身陨,这个世界仍在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转。
这就够了。
盘古收回目光,迈开大步,回到了盘古殿。
盘古殿中,十二祖巫已经恢复了人身,各自盘坐于血池四周。
他们的面色苍白如纸,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消耗了他们大量的心头血和法力,每个人都是元气大伤。
本来应当由他们十二祖巫入主盘古身躯,掌控盘古真身。
可现如今,却和他们没有了什么关系。
但当盘古踏入殿中的那一刻,所有祖巫齐齐跪伏。
“父神!”
帝江的声音哽咽,铁骨铮铮的空间祖巫,此刻眼中满是泪水。
祝融低着头,不敢直视盘古的面容。
共工面色苍白,嘴唇微微颤抖。
后土泪流满面,匍匐在地。
十二祖巫,在洪荒中横行霸道、不可一世的存在,此刻如孩童般跪在盘古面前,泣不成声。
盘古目光扫过这十二个由自己心头血所化的后裔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。
他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。
“吾之血脉,生而为巫。吾以开天辟地之功,化为万物;尔等以吾之精血,化为巫族。此乃天数,亦是吾之意志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在盘古殿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如黄钟大吕,震得众祖巫心神激荡。
“吾今日借尔等之躯重归洪荒,见天地已定,万灵繁衍,心中甚慰。然吾本已身陨,真灵残破,不可久留于世。今日一别,再无相见之日。”
“父神!”帝江猛然抬头,泪流满面,痛哭道:“父神不可走!巫族需要父神,洪荒需要父神!”
盘古摇了摇头,目光中带着慈爱与悲悯。
“吾之去也,非吾之愿,吾早已身陨,而今不过借尔等之力,能以看一眼这洪荒万物,足矣。
吾虽身死,但吾之道存于天地之间,吾之意志存于尔等血脉之中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巫族与天庭、仙庭三分洪荒,但尔等切记巫族虽强,不可骄横;力量虽大,不可滥杀。若违背天道,必遭天谴。”
这是他对巫族最后的教诲了,若是巫族能够记住,那么巫族必能昌盛,俯视天下。
帝江叩首,痛哭不已道:“谨遵父神教诲!”
盘古的目光依次扫过十二祖巫,将每一张面孔都深深印入那道微弱的真灵之中。
“吾去矣。”
他说出这三个字,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盘古真身开始消散。
从脚底开始,他的身躯化作点点光芒,如萤火虫般飘散在盘古殿中。
那些光芒落在地上,化作五彩的碎石;落在血池中,化作混沌色的液体;落在十二祖巫身上,化作温暖的力量,弥补他们受损的元气。
盘古的真灵越来越黯淡,越来越微弱。
“父神!”
十二祖巫齐声悲呼,声音中满是不舍与绝望。
盘古微微睁眼,最后看了他们一眼,嘴角浮现一丝笑容。
那笑容中,有慈爱,有欣慰,有不舍,也有释然。
然后,他彻底消散了。
天地同悲。
洪荒天穹之上,乌云密布,雷电交加。
大雨倾盆而下,覆盖了整个洪荒的天幕。
那不是寻常的雨水,而是天地之泪,是天道在为盘古的离去而哭泣。
山川河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仿佛在哀悼父神的离去。
花草树木低垂着头,叶片上挂满了水珠,像是泪水。
四海翻涌,巨浪滔天。
龙族全体浮出水面,仰天长吟,那吟声中满是悲戚。
不死火山爆发,凤凰冲天而起,凤鸣之声如泣如诉。
麒麟崖上,瑞兽麒麟低声呜咽,泪流满面。
巫族部落中,后羿、夸父、刑天等大巫跪伏在雨中,任由雨水浇透全身。
他们仰天长啸,声音中满是悲痛。
盘古殿中,十二祖巫瘫坐在地,泣不成声。
帝江喃喃道:“父神……父神走了……”
祝融一拳砸在地上,火焰与泪水交织:“为什么!为什么父神不能留下!”
后土默默流泪,双手合十,为盘古祈祷。
殿外,大雨滂沱,雷声隆隆。
这是洪荒开天辟地以来,最悲伤的一天。
除了远在混沌之中的鸿钧外,没有人不感到悲伤。
哪怕是身为盘古元神所化的三清,亦是从心底里感到悲伤。
他们是盘古的元神所化,虽心中忧惧,但这是常情,并不能代表他们不为盘古的离去而感到悲伤。
若是盘古无须他们也能活于世上,自然是欣喜的,但若是需要他们回归,那他们却也是不愿的。
这是很正常的事情,哪怕是太一,也不愿意回归。
虽说是因为盘古他们才能存在,但已经存在,拥有了属于自身的意志,又怎会愿意重归天地。
天庭之中,太一立于凌霄宝殿之上,金瞳望向盘古殿方向,沉默不语。
他的眉心,那道盘古留下的印记微微发热,仿佛在提醒他。
父神虽然离去,但他的意志,永远存于天地之间。
“父神走好。”太一轻声说道:“太一必不负所托。”
盘古虽去,他的道,永远存于洪荒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自盘古左眼所化的太阳之中诞生,大日本源化生,本就是属于盘古的一份,称其为父神也无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