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乌……”夸父喘着粗气道:“你跑不掉的……”
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葫芦,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,然后继续追赶。
水已尽,他改饮河。
河已干,他改饮露。
露已绝,他咬破舌尖,以血解渴。
烈日当空,帝俊散发出的热量越来越强。
夸父感到口干舌燥,皮肤龟裂,双腿发软,但他仍然不肯停下。
“金乌……”他喃喃道:“我夸父,定要追逐到你……”
又追了一天一夜,夸父终于力竭了。
他跪倒在地,桃木杖插在身旁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他的眼中满是血丝,嘴唇干裂出血,皮肤上布满了龟裂的纹路。
“金乌……”他望向天边那轮远去的大日,声音越来越弱道:“你……等着……会有人……替我……报仇的……”
夸父倒下了。
他的身躯化作一座大山,山脉连绵,横亘在东部。
他的桃木杖化作一片桃林,桃花盛开,绵延万里。
他的血液化作一条河流,蜿蜒流淌,汇入东海。
夸父逐日而死,身躯化为山川。
消息传到巫族,举族震动。
盘古殿中,十二祖巫齐聚。
祝融一拳砸在地上,火焰翻涌:“夸父!夸父死了!被那只小金乌害死的!”
共工冷冷道:“不只是夸父。十多个部落被烧成灰烬,死伤族人数十万。”
后土眼中含泪:“那只小金乌,是太一的什么人?他的子嗣?”
帝江沉声道:“不管是谁,巫族必须讨个公道。夸父不能白死,族人不能白死。”
烛九阴缓缓道:“此事需要从长计议,太一不好惹。”
祝融怒道:“从长计议?从长计议什么!夸父死了你还从长计议!你不去我去!”
此时,后羿站在夸父所化的山前,沉默不语。
他是大巫中最强大的射手,与夸父相交莫逆。
二人曾一起征战四方,一起饮酒作乐,一起在月光下谈论未来统一洪荒后他们要去游山玩水。
如今夸父死了,化为一座冰冷的山脉。
后羿跪在夸父山前,磕了三个头。
“兄弟,你的仇,我来报。”
他取出射日弓,搭上箭矢,追上帝俊,瞄准天边那轮金乌。
弓弦拉满,松手——
箭矢破空而出,直射帝俊。
帝俊正在高空中飞行,忽然感到一阵心悸。
他回头一看,只见一支箭矢破空而来,带着凌厉的杀意。
他本能地催动太阳真火,将箭矢烧成灰烬。
后羿面色不变,又连射数箭,皆被太阳真火焚毁。
“寻常箭矢伤不了他。”后羿沉声道:“需要寒铁之精。”
他转身北上,奔赴北冥之渊。
那里是洪荒最冷的地方,产出的寒铁之精乃天下至寒之物,可破太阳真火。
后羿在北冥之渊采集了三年,又锻造了三年,终于打造出了一支寒铁箭矢。
箭矢通体幽蓝,散发着刺骨的寒意,便是大罗金仙被射中,也要元气大伤。
后羿返回夸父山,再次举起射日弓。
帝俊正在东海上空盘旋,忽然感到一股致命的危机。
他想躲,却来不及了。
一支幽蓝色的箭矢破空而至,穿透了他的护体真火,精准地射中了他的肩膀。
帝俊惨叫一声,从高空中跌落。
他浑身颤抖,太阳真火被寒铁压制,光芒黯淡。
他拼命扇动翅膀,朝着不周山方向飞去。
“大哥……救我……”
天庭,瑶池。
太一正在闭关之中,忽然浑身一震。
他感应到了帝俊的气息,正在急速接近,却异常虚弱,仿佛风中残烛。
太一猛然睁眼,金瞳中寒光乍现。
他身形一闪,消失在了凌霄宝殿之中。
下一刻,他已出现在天庭之外,正看到帝俊跌跌撞撞地飞来,浑身浴血,一支幽蓝色的箭矢插在他的身上,伤口处寒霜凝结,太阳真火被压制得几乎熄灭。
“大哥……”
帝俊看到太一,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,随即失去了意识,从高空中坠落。
太一伸手,将帝俊接住。
他看着帝俊身上那支箭矢,看着那被寒铁侵蚀的伤口,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。
帝俊是他的二弟,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同源之亲。
有人敢伤他,便是自寻死路。
太一的目光如刀,扫向地面。
他看到了一道身影。
后羿,正举着弓,箭矢已搭在弦上,瞄准了帝俊。
太一抬手。
没有催动混沌钟,没有展开太阳道域,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。
太阳圣焰凝聚成一只金色巨掌,遮天蔽日,朝着后羿镇压而下。
后羿面色大变,连忙举弓抵挡。
然而太一的掌力岂是他能抵挡的?
金色巨掌拍下,后羿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,便被拍成了肉泥,形神俱灭。
一缕真灵从他破碎的躯体中飘出,晃晃悠悠,向着血海方向飞去。
太一掐算,知晓事情的始末后。
看着那缕真灵,怒气稍减。
此事终归还是帝俊做错了事情,如今灭了后羿,也算了了。
他没有赶尽杀绝,后羿的大巫真灵若入血海,或许等到轮回降世后,有朝一日能重获新生。
太一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帝俊,金瞳中闪过一丝冷厉。
他带着帝俊,一步迈出,回到太阳星中。
扶桑树下,太一将帝俊放下,伸手拔出那支寒铁箭矢。
箭矢拔出的一刻,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,帝俊痛苦地呻吟了一声。
太一以太阳圣焰封住伤口,又取出一滴精血,滴入帝俊口中。
帝俊的脸色渐渐好转,呼吸也变得平稳。
他元气大伤,修养一段时间便可恢复。
太一守在帝俊身边,金瞳中映出那支寒铁箭矢。
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,取出帝俊神识中的河图、洛书,细细推算起来。
“后羿……”他喃喃道:“后羿射日,夸父逐日……没成想居然还能发生……”
终于,他探查出来了一个人。
“东王公!”
他终于将前因后果串联了起来。
帝俊泄露气息,被东王公察觉。
东王公引诱帝俊离开太阳星,却没有告诉他收敛气息。
帝俊在洪荒中玩耍,太阳真火灼烤大地,造成无数生灵死伤。
夸父部落受害,夸父逐日而死。
后羿为友报仇,打造寒铁箭矢射伤帝俊。
而东王公,自始至终都在暗中观察,等待坐收渔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