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驾着云团直奔山顶,待落定在山顶库房之外,众妖七手八脚将筐篓搬运入库,龙骨坚硬如铁,龙肉虽已失去生机,却仍萦绕着淡淡的龙威,寻常小妖靠近都觉心神震颤。
待搬运之事完毕,赵寅转身寻到那惯常贪睡的黑老大,叮嘱道:
“黑老大,此处存放的乃是玉华龙王肉身残骸,干系重大,你务必挑选几个心性沉稳、身手利落的妖兵,日夜轮班严加把守,除了几位大王,不许任何人随意靠近,更不可私自动用分毫,切记切记。”
黑老大此刻也郑重起来,瓮声瓮气应道:“寅虎兄弟放心,我听我二弟说了,明白此事轻重。我这就挑人守着,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说罢,便晃着身子去召集亲信妖兵。
安顿好一切,随行的亲卫们带着十几个渊河妖兵告退,前去休整了,一场大战厮杀,众妖皆是身心俱疲,急需调息恢复。赵寅看着众妖离去的背影,转身往山下河畔飞去。
山下河水清澈,奔流不息,应该也是渊河的一条支流。赵寅周身法力涌动,一层淡蓝色的避水罩瞬间笼罩全身,迈步踏入河水之中。
他顺着河水缓步前行,将身上沾染的血迹、尘土与厮杀留下的污秽尽数冲刷干净。不过片刻,待他从水中走出,衣甲整洁,周身清爽,再无半分战后的狼狈。
稍作整理,赵寅身形一晃,化作一缕清风,径直往山顶大殿飞去。风势轻盈,掠过黑风山层层叠叠的林木,不过瞬息便落在大殿门前。他收敛风势,缓步走入殿中,此行是为将那从玉华龙王手中夺得的聚宝盆上交苍梧山君,也好将此战前后诸事一一禀报。
大殿之内,赵寅刚行至王座之前,那垂落的万千枝条便轻轻晃动,苍梧山君的面容缓缓显现,温和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赵寅不敢怠慢,抬手松开掌心,那小巧玲珑、流光溢彩的聚宝盆悬浮于身前,盆身纹路古朴,隐隐有宝光流转,即便静置不动,也能察觉其中蕴含的玄妙灵气。
“山君,这便是从玉华龙王处寻得的聚宝盆,有此物为证,足以坐实那龙王的偷盗之罪。”赵寅声音清朗,语气沉稳,“玉华龙王已伏诛,其尸身我已命人妥善封存于山顶库房,严加看管,等候山君发落。”
苍梧山君垂下的枝条轻轻舒展,一卷便将那聚宝盆卷入枝条之中,片刻后,枝条收回,聚宝盆已然不见踪影。
赵寅见状,心中稍定,随即开口问道:“不知二大王玄青伤势如何?此战他被那龙王同归于尽的自爆法门所伤,身受重创。”
提及玄青,苍梧山君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无奈:
“情况不甚乐观。他浑身经脉尽遭破损,我们根本无法调动法力滋养他受损的血肉。而且他周身伤口又深又险,皆是伤及根本的重伤。若长久无法填补破损的经脉与肉身,怕是……凶多吉少。”
赵寅心中一凛,未曾想玄青的伤势竟严重到这般地步。回想玉华龙王自爆之时,声势惊天动地,看来确实威力不凡。
念及此处,赵寅连忙问道:“不知二大王如今被安置在何处?我想去探望一番,也算尽一份心意。”
苍梧山君却摇了摇头,枝条轻轻晃动:“黑风山对他这般伤势已是无能为力。项白早已带着他,一路向西去求梅山三圣母出手救治。”
“三圣母?”赵寅闻言大惊,心中暗自思忖,不会还有二郎神吧?
苍梧山君虽不知他为何这般惊讶,但还缓缓开口,道出其中原委:
“这梅山的三圣母乃是我座下第三个徒弟,数十年前便离开黑风山自立门户。她一直以来都是自称三娘,后来因她镇守那片地界,保佑当地风调雨顺、百姓安宁,凡间之人感念其恩德,便自发尊称她为三圣母,久而久之,这名号便传了开来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赵寅闻言,心中疑虑顿消,轻轻点头。
“只是你有所不知,我这三徒弟,与玄青素来不和,两人心性相悖,恩怨不少,当初她选择离开这里也和玄青脱不开干系。此番也不知她是否愿意出手相救,能否保住玄青的性命。”
说到此处,苍梧山君又叹了口气,语气多了几分怅然,“罢了,听项白传回的消息,此次议和,本就是玄青与渡厄的设计。他们主动挑衅玉华龙王,当众羞辱玉华夫人,才引发了大战。凡事皆有因果,如今这般结局,也只能让他自己承担后果。”
赵寅心中一动,连忙追问其中细节。苍梧山君便将玄青偷袭玉华夫人、当众展露其身形,引得玉华龙王暴怒开战的前因后果,一一细细道来。
赵寅静静听着,心中了然,原来是这么打起来的。
待此事聊罢,苍梧山君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赵寅身上,细细打量一番,语气带着几分赞许:
“我观你近日修行,化风腾云之术已然熟练。我便再传你一门修行法门,你且说说,有何想要精进之处,或是想学何种法门?”
赵寅闻言,心中一喜,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如实说道:
“回山君,我如今化风之术尚可,施展起来得心应手,可腾云之术却始终不得要领,难以驾驭云气。再者,此前大大王传我《风雷法诀》,我资质愚钝,至今只学会其中两个法门,其余诸般妙术,尚且未曾入门。”
苍梧山君闻言,并未责怪,反而温和问道:“那学会的两个法门,可已熟练掌握,运用自如?”
这一点,赵寅倒是颇有自信。此次慈云岭一战,他凭借《风雷法诀》中的两门妙术,纵横战场,重创敌方妖众。
对于这两个法门的掌控自是不低。当即挺直腰身,朗声回道:“回山君,这改造经脉附魔雷法之术我已然熟练掌握,战场之上,运用无碍。”
苍梧山君闻言,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:“如此便足够了。世间众生万物,皆有各自的资质与天赋,修行一途,最忌贪多求全,应当扬长避短,深耕自身所长。若是一味贪求多学,反而会分散心神,到头来,每一个法门都只学个皮毛,无法掌握其精髓奥妙。故而不管是我传下的法诀,还是你自己机缘所得,你都不必非要将其中每一项都尽数学会,再去修习下一门,精通一二,远胜粗通百门。”
说到此处,山君顿了顿,又问道:“你随项白多次并肩作战,可曾见过他施展附魔一类的法门?”
赵寅仔细回想两次与项白联手作战的场景,确实从未见过他施展附魔之术,当即摇了摇头:“回山君,仔细回想,确实未曾见过大大王施展过此类法门。”
“这便是了。”苍梧山君点头道,“项白天资卓绝,却也只选取《风雷法诀》中契合自身的几门精通,其余旁支,一概弃之不用。修行之道,正在于此,你且牢记此理。”
赵寅心中豁然开朗。他当即躬身行礼,恭敬道:“多谢山君指点迷津,小子茅塞顿开,铭记于心。”
苍梧山君见他悟性颇高,心中更是欣慰,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我听项白说起,你在战场上,肉身强悍异常,力大无穷,远超其他妖修。既然你肉身天赋出众,我便传你一门炼体的秘法,助你夯实肉身根基,精进修为。”
赵寅大喜过望,连忙再次躬身,深深一揖:“谢过山君传法大恩!”
话音刚落,一股熟悉的窥视感再次笼罩全身,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意识渗入识海,紧接着,一篇玄奥繁复的法门口诀,如同清泉般涌入赵寅脑海之中,字字句句清晰无比,深深烙印在神魂深处,无需刻意记忆,便已尽数铭记。
赵寅闭目凝神,细细感受识海中的法门,良久之后,才缓缓睁开双眼。此时,苍梧山君的声音再度响起,带着几分叮嘱:
“你此番征战劳累,先返回洞府休整,潜心研习这门法门,勤加修炼。后续若有新的消息与吩咐,我自会让老树精前来通知于你。”
赵寅拱手行礼,恭敬应道:“遵命。”随即转身,缓步退出大殿,往自己的洞府而去。
回到专属洞府之中,赵寅摒除杂念,躺在石床之上,再次潜心研读起苍梧山君所传的法门。
这门秘传,名曰《脏腑立庙法》,与寻常妖修修炼丹田气海、凝结妖丹的路子截然不同,堪称独辟蹊径,玄妙异常。
赵寅逐字逐句细细研读,将全篇法门尽数参悟,心中渐渐明了这门功法的精髓。
所谓脏腑立庙,便是摒弃传统的丹田气海与妖丹,以自身五脏六腑为根基,在每一处脏腑之中,各自凝练一座无形的“庙宇”。
此后修行,不再将法力储存于丹田,而是尽数汇入脏腑之庙中,法力入庙之后,就会日夜不停,持续滋养强化对应的脏腑,待庙宇修成,部分脏腑还能衍生出独有的特殊能力,妙用无穷。
而五脏之中,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肾,各对应一座庙宇,皆是基础却至关重要的强化。
心庙修成,可强化血脉与周身经络,让气血运行更为顺畅,法力流转速度倍增;
肝庙修成,能大幅提升毒素化解之力,寻常妖毒、毒术,皆可轻易化解,百毒不侵;
脾庙修成,可强化四肢、骨骼与肌肉,让肉身力量更上一层楼,筋骨皮毛如铁,刀枪不入;
肺庙修成,不仅能提升吐纳天地灵气的效率,更能增幅吐息类法术的威力;
肾庙修成,则可强化耐力与肉身再生能力,即便受伤,也能快速愈合,续航能力远超常人。
六腑之中,有五腑皆是普通的肉身强化,无非是提升消化、运化之力。
不过这也是个不错的提升。此前他吞吃小鬼之时,因自身妖气与小鬼阴气相悖,转化缓慢,消化极为困难,腹中坠胀,难受不已。
而这五腑强化之后,消化能力大增,阴气与妖气的转化效率大幅提升,日后再无这般顾虑。
最后一腑就是胃了。也是最为奇特玄妙的一腑,修成之后,可自成一界,内部自成空间,不仅能储存物品,更能关押降服的敌人,堪称随身的储物袋。
当然,这个《脏腑立庙法》并非完美无缺,也有其缺陷所在。因法力尽数汇入脏腑之庙,用于日夜强化肉身,那可随时调动用于施法的法力便会大幅减少。
这将严重缩减施法的频率,若是遇到需要消耗海量法力的大型法术,恐怕还需临时吸收天地灵气,转化为自身法力,方能施展。
好在肺庙修成之后,吐纳灵气的效率远超寻常妖修,能勉强弥补这一短板。
通篇参悟下来,赵寅心中已然有了决断。他决定先修胃庙。别的暂且不论,单是这自成一界、可储存物品的能力,便让他心动不已。
此前出门,他时刻需手提长刀,行动多有不便,若是修成胃庙,便可将兵器随身收纳,无需再时刻携带,便捷至极。
或许正如苍梧山君所言,每个人的资质天赋不同,契合的法门也各不相同。
这《脏腑立庙法》仿佛为他量身定做一般,赵寅修行起来进度飞快,远超预期。他足不出户,在洞府之中潜心修炼,不过短短三日时间,便已将胃庙成功凝练而成。
胃庙一成,赵寅只觉腹中一阵温热,一股玄妙的空间感在胃中形成。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,当即取出自己那一丈五尺的长刀,想要一试究竟。
他张口一吸,一股无形的吸力从胃中传出,化作一道由外而内的清风,缠绕在长刀之上。那硕大的长刀遇风之后,瞬间缩小,化作寸许长短,顺着清风被轻易吸入胃中。
赵寅仔细感受,腹中并无半分异物感,反而能清晰察觉到,那长刀正安安稳稳地置于胃庙之中,与自身心神相连。
随即,他心念一动,张口对着掌心轻轻一吐,那缩小的长刀瞬间从胃庙中飞出,迎风见长,恢复原本大小,稳稳当当落在他的掌心之中。
赵寅手持长刀,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,终于不用再随时随地手提兵器了。他反复试验数次,收纳与取出长刀皆得心应手,胃庙稳固异常,心中更是对这门法门赞叹不已。
正当他沉浸在修成法门的喜悦之中时,洞府之内,树枝之上,渐渐凝聚出一张苍老的面容,正是老树精。
老树精声音沙哑,缓缓开口:“寅虎大王,山君方才传讯于我,命你即刻前往山顶大殿,有要事相商。”
赵寅闻言,连忙收了长刀,对着老树精拱手道谢:“有劳通报,我这便前往。”说罢,身形一晃,再次化风,直奔山顶大殿而去。
到了大殿之中。抬眼望去,只见项白与渡厄皆立于殿内,两人面色沉重,神情低落,周身气息压抑,显然是遭遇了极为痛心之事。
赵寅心中一沉,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,缓步上前,尚未开口,便见项白转过身来,眼底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哀伤,声音沙哑地道:
“玄青他……伤势过重,又耽搁了不少时间,错过了最佳救治时机,等送到梅山三圣母那里时,已然回天乏术,不幸身亡了。”
听闻玄青的死讯,赵寅心中其实并无太多悲痛,他与玄青相识不久,交情不深。
且玄青性情乖戾,此番结局,也算是因果使然。他只能上前,轻轻拍了拍项白的肩膀,温声劝道:“妖死不能复生,还请节哀。”
一旁的渡厄,此刻更是满脸自责,垂首而立。玄青身死只是为了帮他报仇,他心中自然愧疚难安。当即上前一步说道:
“山君,项白大哥,此次事端,皆因我而起,玄青已死,我难辞其咎。玉华山全境,我已尽数整理妥当,除了慈云岭是我师尊法场,其余所有地界,愿尽数赠予黑风山,以此赔罪。”
苍梧山君看着渡厄自责的模样,又看了看哀伤的项白,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
“好吧,就依你所言。玉华山地界不算小,灵气充沛,需有可靠之人前往镇守管理。项白事务繁杂,分身乏术。寅虎你心性沉稳,行事稳妥,又在这场大战中显露神威,当地其他妖物必然不敢轻视你。我意,命你前往玉华山,接管这片地界,镇守一方,你意下如何?”
赵寅闻言,心中微微一动。接管玉华山,意味着他将拥有属于自己的领地和手下妖兵。身份地位与修炼资源,都会随之水涨船高。只是他也清楚,镇守一方地界,责任重大,需处理诸多事务,还要震慑当地残余妖众,绝非易事。
只是苍梧山君对他有传法栽培之恩,此番山君委以重任,乃是信任之举,自己不太好辜负他的期望。
赵寅于是不再犹豫,抬头看向苍梧山君,躬身行礼,语气坚定:
“小子遵命,愿前往玉华山,接管地界,不负山君所托。”
苍梧山君见他应下,脸上露出欣慰之色,枝条轻轻晃动,缓缓开口:
“甚好,此事便如此定下。你回去稍作准备,等会和渡厄一起前往玉华山吧。”
渡厄与赵寅自然拱手称是,随即一起退出大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