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意思是——你要与我赌这位乔坊主？”
白面汉子的话音落下，乔坊主一对好看的黛眉微微蹙了几分。这话听着多少有些不舒服——她何时成了别人赌桌上的筹码？不过她到底没有开口，只是将目光转向林鸣，想看看这少年究竟打的什么算盘。
林鸣点了点头：“不知前辈可愿意？”
白面汉子没有过多犹豫。他略微思索片刻，觉得横竖并无什么不妥之处——一个毛头小子罢了，便是有些本事，难不成他还能输，便答应下来。
二人各执骰盅。白面汉子只是随意摇了两下，便将骰盅搁在桌上，动作轻描淡写，像是已经提前锁定了胜局，霸气十足，相反，对面的林鸣却是逊色了不止一筹，手中压着筛盅依旧摇晃个不停，骰子在盅内哗啦啦地响着，迟迟不肯落下。
十几个呼吸之后。
“喂。”白面汉子已失去了耐心，指尖在桌面上不耐烦地叩了两下，“你要摇到什么时候？”
林鸣抬起头，略带窘迫地笑了笑：“不好意思，有些紧张。”
说着，终于将手中的骰盅放了下去。盅底磕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白面汉子从头到尾一直盯着林鸣的动作，目光如鹰隼般锁在那双略显笨拙的手上，并未发现丝毫异常。他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渐渐松懈下来——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罢了，不用揭开，他都能知道里面的点数。
“前辈，是我先开盅，还是您先开？”
白面汉子毫不在意地一抬手：“你先。”
林鸣也不矫情，直接揭开了骰盅。三颗骰子散落各处，一二一，三颗骰子，一共四点点数，颇为不错。
“四点。”林鸣笑了笑，抬手一拱，“前辈，承让了。”
白面汉子心中最后一丝不安彻底烟消云散。他在心底嗤笑了一声自己之前太过谨慎，随后便缓缓伸出手，只想着赶紧结束这场荒唐无聊的游戏。
骰盅揭开大半的刹那——
“啊——”
一声惊呼忽然从人群中炸开。一名围观的年轻赌徒不知抽了什么风，身子猛地一歪，直挺挺地闪了腰，整个人几乎跪倒在地。那声尖啸来得毫无征兆，如此精彩的时刻，如同一记平地惊雷，猝不及防之下，竟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。众人纷纷转头去看那跪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年轻人。
而就在这目光纷纷移开的同一瞬，一道极淡的幻影从赌桌上无声掠过，快得仿佛只是烛火晃了一晃。
白面汉子回过头来，神色骤变。他脸上的万般神色这一刻尽数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愕。手指僵在半空，沉默了两息，他竟是将已揭开大半的骰盅重新放了下来。
他深深地看了对面的少年一眼，目光中再没有方才的轻视，而是写满了凝重与忌惮，然后他抬起手：“这一局——在下输了。”
林鸣也不托大，抬手回礼:“前辈承让！都是运气！”
“敢问小兄弟，师承何人？”
林鸣摇了摇头，脸上似乎有些为难：“在下并无师承。”
白面汉子似乎猜到了什么，便未曾继续追问，而是兴致勃勃地开口：“不知小兄弟可敢再与我赌上一局？”
林鸣却摇了摇头。他自己心知肚明，飞龙手虽快，但他远未练到家。遇上外行还能唬一唬，若是碰上真正的行家，一次尚且勉强，第二次再用，十有八九便要露馅。
白面汉子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，不禁好奇道：“为何？”
林鸣答得坦诚，脸上没有半分遮掩：“在下并无把握再胜——自然不赌。”
白面汉子这次却不肯信了。方才那手法快到了极致，连他也只是勉强捕捉到一丝残影。这般手段，怎会没有把握？只是对方既已明确拒绝，他也不好强逼，只得收起心思，语气中多了几分莫名之色：“既然如此——那我们有缘再见。”
说罢，他转身便走，身后那山羊胡知今日怕是再难生事，也悻悻地跟了上去。
不知是否错觉，林鸣只觉得有缘二字对方咬的更重一些，意有所指。
十数人鱼贯而出，赌坊内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。冒五上前一步，伸手揭开了白面汉子留在桌上的那只骰盅。盅盖掀起，他整个人愣在了当场。
盅底躺着的骰子，赫然只剩下一粒半——其中的半粒正是一点朝上，却只剩下了半边，切口平整得像是被什么利器一刀削过，而剩下的一粒，不知是否是巧合的缘故，正好四点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乔坊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不冷不热，听不出喜怒。
林鸣乖乖跟着那道黑裙身影向三楼走去，那铁塔巨汉也是乖乖跟在身后，然后停在了三楼入口的位置，似乎是乔坊主走到哪里，他便到哪里一般。
进了正厅，乔坊主自顾自在主位上落了座。她一抬头，看见林鸣像根木桩似的杵在原地，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，笑够了才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座椅：“拘谨什么？过来坐啊。”
林鸣这才依言坐下，只是那椅子分明离了乔坊主足足有好几个身位，远远地缩在一边，颇为生分，带着几分疏远之意。
乔坊主随手摘下面纱，露出那张妩媚天成却算不得绝色的面容。她抬眼一看林鸣坐得老远，立刻变了脸色，嗔道：“怎么——你怕我吃了你不成？坐到本座身旁来。”
林鸣起身，却并不迈步，只是一脸无奈地看向她：“前辈，您有事直说便是。”
乔坊主见他执意不肯过来，脸色更难看了几分，冷哼一声：“你离那么远，如何听得清本座说的话？”
林鸣面不改色：“晚辈耳力尚可，您尽管说便是。”
乔坊主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弄得没了脾气，顿觉无趣得很，也就不再逗他。她敛了方才的轻佻地神色，正色道：“不逗你了。过来些，本座有正事与你说。”
林鸣见她语气不同方才，这才缓缓走了过去，在她下首的位置上重新坐下，距离不远不近，既不会太失礼数又不至于太过亲近。
乔坊主也不废话，直接开门见山：“方才你施展的——可是飞龙手？”
林鸣心中诧异不小。这位乔坊主仅凭一次出手便认出了他手法的来历，这份眼力绝非寻常之辈所能具备。不过他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，干脆地点了点头。
乔坊主眼中浮现出几分玩味，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，语气里带着三分好奇七分揶揄：“叶鸿羽那样的人——怎会收你这样的人当徒弟？”
林鸣丝毫不在意她话中的揶揄之意，只是淡淡开口，声音里带着锋芒与傲然：“晚辈自问，还是颇有几分天赋的。”
乔坊主轻哼了一声，倒也没有再深究其中的缘由，或者说，她的本意并非此事。她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，话锋一转，语气也变得郑重了几分：“今日那白面汉子，身份绝不简单。
他可能——姓唐。”
顿了顿，她补充了一句。
“唐家的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