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奇是被敲门声吵醒的。
咚、咚、咚。三声，间隔均匀，力道克制，像是敲门的人刻意压着脾气。林奇翻身坐起来，看了一眼面板——法力从昨晚的4/10恢复到了7/10，够用了。他拉开门闩。
门外站着苏月。还是昨天那身青袍，竹枝簪子，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，往他手里一塞：“馒头，还热着。”
林奇接了，没急着拆：“这么早来找我，就为送馒头？”
苏月侧身从他旁边进了屋，目光快速扫了一圈——破床板、漏风的窗、墙角半截蜡烛头——然后直截了当地说：“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她摊开右手。碎玉佩比昨天稍微亮了一点，像被激活的某个单元还在缓慢工作。但林奇的数据视野捕捉到了更多东西：
[灵蕴玉佩][当前储能:0.7/100][输出效率:0.3%][阻塞点:接口协议不匹配（清火诀）]
“我回去试了一整夜，”苏月的声音压低了，“你教的那种‘从里面拉’的方法，确实能吸出一丝灵气。但吸出来之后，我自己的功法接不住。存不住，全漏光了。”
她的状态栏比昨天多了一行：
[功法运行中:清火诀][适配率:13%][报错:灵力接口已废弃]
适配率13%。和《引气入体基础篇》一模一样的病根——功法调用的资源接口已经没了。
“你的功法，能让我看看原文吗？”
苏月犹豫了一瞬，从袖口掏出一卷薄帛递过来。封面三个字——《清火诀》。林奇翻开，数据视野瞬间弹出一整片信息流：
[功法ID:QH_102][品阶:黄阶中品][调用接口:标准灵力v2.3][当前状态:接口已停服][可优化空间:87%]
87%。他眼睛亮了。
“坐下，把清火诀从头到尾运转一遍，让我看看。”
苏月看了他一眼。一个外门炼气一层的废物，让炼气九层的内门弟子当面运功给他看。这要求荒唐得离谱。但她什么都没说，在矮凳上坐下，闭眼，双掌交叠，开始运功。
林奇站在她面前，全神贯注地凝视。数据视野里，苏月的经脉路径像一张地铁线路图缓缓展开——流光走了大约三分之一就开始变暗、断续、最后彻底消失。像一段程序运行到一半读了个空指针，直接崩了。
问题很清晰：路径本身没事，经脉也没堵，能量在转化层丢失了。她提供的能量来源是碎玉佩里的旧灵力，但功法最后一段调用的是“标准灵力接口”——协议不匹配，数据丢了。
他蹲下来，把那卷帛书平铺在地上，指尖顺着文字走势比划。在他眼里，那些字下面埋着一层又一层的逻辑结构。他找到了那个出错的函数：
[convert_energy_to_qi()][参数:灵力][返回:真气][实现:调用标准灵力接口v2.3][失败分支:未定义]
没有失败分支。接口连不上就直接报错退出，整段功法当场停摆。
“你这里缺一个条件判断，”林奇指着帛书上的某一处，“如果标准接口连不上，你的功法直接就停了。得加一个备用方案。”
他闭上眼。把注意力集中在苏月的功法结构上——数据视野里，清火诀像一段正在调试中的代码，他可以“选中”那个出错的转化函数，然后“插入”一行新的逻辑：
if(primary_interface.available()==false){
fallback_mode=convert_old_lingli_to_qi();
}
他输入了。
苏月的身体猛地一震。她没睁眼，但交叠的双掌之间窜出了一簇小火苗——指甲盖大小，橘红色的，在晨光里摇曳了两秒才熄灭。她睁开眼，盯着自己的手心，呼吸骤然急促了。
“你刚才做了什么？”
“补了一行逻辑。”林奇看她还是没懂，换了种说法，“你在生火，干柴没了。我刚才告诉你——旁边的枯草也能烧。就这么回事。”
苏月低头看着掌心，攥了攥拳又松开。三个月以来第一次，她丹田里存住了一丝气。虽然只有一丝，像水缸底最后一瓢底儿，但它确实没漏光。
她站起来，退了一步，朝林奇躬身行了一礼：“炼气九层苏月，谢过道兄。”
“先别谢。”林奇摆了下手，“备用方案用的是你那块碎玉里的旧灵力做源，用完了还得想别的办法。”
苏月直起身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多了一股决绝：“那就再找别的源。你有办法。”
林奇不置可否。他听见院子里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，比平时早了很多。走到窗口拨开破纸往外看——十几个灰袍弟子正往广场方向跑，神色慌张。
苏月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色微变：“外门考核提前了，原定三天后，主峰刚才传了钟声，改今天午时。”
“为什么提前？”
苏月目光从窗外收回来，声音压低了一度：“主峰昨晚出了事。内门长老说整个清风宗的气脉在昨天下午出现了一次不明震荡。有人在查……是不是外来的东西动了根基。”
林奇的表情没变，手在袖子里微微攥了一下。昨天下午。藏经阁。第一次改写功法。
“我去广场看看。”
苏月一把拉住他袖子：“你现在去，万一有人在那边盯着查……”
“不去才心虚。”林奇抽回袖子，往外走了一步又回头，“你那块碎玉，藏好。”
苏月点头。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拇指大的青色令牌塞进他手里：“内门出入令，有我气息，三天内有效。我帮不上忙的时候，你自己能跑。”
林奇接过揣进怀里，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。两人一前一后汇入人流。
天色亮了，但头顶的天幕依旧灰蒙蒙的，像擦不干净的旧屏幕。广场上已经聚了四百多人，正中央立着一面新竖的木牌，贴着考核名单。林奇的目光越过人头，落在木牌上方的数据上：
[考核监控:灵力共振镜x3][位置:东/南/西][触发阈值:偏离基线±15%][当前状态:预热中][预计激活:午时]
三面镜子。提前布置好的。有人在等。
林奇收回目光，自然地偏头跟苏月说了一句，嘴唇几乎没怎么动：“广场东侧那三根石柱后面，别站太近。”
苏月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，不动声色地往人堆边缘挪了几步。
前方木牌底下，赵乾正叉着腰站在人群前列。他回头看见了林奇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嗤笑一声转回去，懒得再看第二眼。但林奇注意到他扭头的动作牵到了左臂，他的眉峰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——伤还没好利索。
晨风从广场尽头刮过来，卷起落叶浮尘。林奇站在人群后排，目光掠过灰袍弟子的头顶，落在那三面悬在半空的铜镜上。镜面光滑如水，映着灰白的天光。但在他的数据视野里，那三面镜子正以极低的频率向外扩散着扫描波纹，像三只半睁的眼睛在缓慢眨眼。
[扫描波:灵力频率探测][灵敏度:中等][预计激活:午时]
午时。还有一个半时辰。他的频率转换层只能撑有限次数，跑一次消耗15%的法力。而一旦镜子进入全功率扫描模式，触发阈值可能会从15%降到5%甚至更低，毛刺就会被放大。
他需要在那之前，想清楚一件事：玄阳长老要找的，到底是他，还是“和铜镜裂纹共振”的那个东西？
远处，主峰那边传来一声钟响。低沉、缓慢，像某种庞大生物在沉睡中翻了个身。人群的喧哗声潮水一样涌起来，又潮水一样落下去。
林奇靠在半枯的梧桐树干上，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。面板右下角那行小字变了颜色：
[系统状态:严重错误][检测到异常操作][来源追踪中...]
追踪中。他是那个被追踪的“异常操作”，还是坐在“异常操作”上面的另一个东西？
天幕灰白如一张冻屏。第三千年，霜月十八。
（第三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