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主看着眼前少年浑身汗湿、气息虚浮,却依旧脊背挺直、眼神坦荡的模样,终于把心底最后的话坦然说透。
“我今日逼你缠斗半时辰,不是刁难,也不是出气。”
“是想看看,你到底有没有那份韧性、担当与心性,配得上一诺终生。”
“你撑下来了,也赢下来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深深看了任逸一眼,也看了看身旁眼底藏满温柔的女儿,再无半分滞碍。
“好好修行,好好待她。”
短短一句,算是彻底盖章认可。
任逸重重点头,心底一块巨石彻底落地。
可紧绷了整整半个时辰的身体一松,极致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。
四肢百骸酸麻胀痛,灵力彻底枯竭,连站着都微微发飘,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。
真的快要累死了。
宗主望着他透支到极致却硬撑体面的模样,轻轻摇了摇头,不再打扰二人,转身踏风离去,白衣消失在夜色云海之间。
广场一空,晚风温柔落身。
苏糯立刻上前一步,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,动作自然又轻柔。
她掌心温软,带着淡淡的清雅香气,稳稳托住了几乎脱力的任逸。
“累坏了吧,我扶你回去。”
任逸浑身发软,任由她搀扶,脚步虚浮,一路跟着她穿过幽幽山道、穿过青竹小径。
不多时,一座雅致清幽、独占半山风景的独立庭院映入眼帘。
白墙竹影、花木错落、灵气浓郁得不像话,比宗门普通弟子洞府好上百倍。
任逸被扶进门内,整个人彻底懵了。
他愣站在院中,环顾四周精致楼阁、清幽景致、纯粹灵气,忍不住喃喃:
“这合理吗?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?”
苏糯松开他,侧身浅笑,眉眼温柔似水:
“我是圣女,本就独居主院。”
“院里一共有三间客房,空着也是空着,你以后直接住这里就行,随便挑一间。”
任逸本来浑身疲惫,一听这话,瞬间来了点坏心思,挑眉打趣:
“三间啊?那我能不能……不挑?直接跟你住一间?”
他就是随口撩一句,逗逗她。
可苏糯半点不怯,抬眸看向他,眼底带着浅浅狡黠,语气淡淡:
“你不怕被我爹回头抓回来打死,当然可以。”
任逸瞬间怂了,连连摆手笑出声:
“算了算了,我惜命。”
他可不敢真得寸进尺,刚拿下老丈人的认可,可不能立马作死。
任逸目光扫过三间屋子,最后特意选了离苏糯主屋最近、仅隔三步回廊的那一间客房。
近一点,方便。
安顿好落脚,他转身逛了一圈庭院,随后鼻尖一动,闻到淡淡的温热水汽。
庭院深处,水雾袅袅、温热扑面,竟是一方隐在花木间的私人温泉池,灵气氤氲、暖雾缭绕。
任逸眼睛一亮,回头看向苏糯:
“你这院子还有温泉?我能泡不?累死我了,浑身骨头都酸。”
“可以。”苏糯点头,坦然大方。
晚风撩动她发丝,少女眼底漾开一点不服输的灵动。
任逸坏心思彻底上来,故意凑近半步,轻声笑道:
“这么爽快?那……一起泡?”
本以为她会害羞推脱。
谁料苏糯抬眸,眸光清澈,唇角微扬,半点不躲不避,轻轻吐出四个字:
“谁怕谁?”
直至次日正午,炽暖的日光穿透雕花窗棂,碎金般洒落在青纱床帐之内,暖融融裹满整方床榻。
任逸意识缓慢回笼,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千斤铅块,浑身筋骨依旧带着战后酸胀的疲惫,懒懒散散不想动弹。他下意识想要舒展四肢翻个身,动作却骤然僵住。
怀里,贴着一团极致温软的身躯。
馨香细腻的少女气息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,柔顺微凉的青丝铺散在他胸口,纤细柔软的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腰,整个人小小一团,安安稳稳蜷缩在他怀中,睡得格外香甜安稳。
是苏糯。
任逸整个人瞬间清醒大半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,生怕一丝动静惊扰了怀中人。
他心头又软又懵,昨夜明明是他独自回房歇息,苏糯明明回了自己的主院,怎么会悄无声息钻进他的被褥之中?
疑惑悄然滋生,他垂下眼眸,指尖极其温柔、小心翼翼,轻轻抚过她蓬松柔软的头顶。
指尖触碰到的发丝顺滑如流云,触感细腻至极。
或许是头顶轻柔的触碰惊扰了浅眠的少女,怀中人长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,如同振翅的蝶,缓缓睁开了清澈的眼眸。
刚睡醒的苏糯,眼底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,朦胧惺忪,褪去了平日里青云圣女的清冷绝尘、端庄威严,只剩下纯粹的软糯与温柔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少女澄澈的眸子微微一亮,随即浸满细碎的笑意。
不等任逸开口,苏糯微微仰头,莹白小巧的下颌抬起,粉嫩的唇瓣轻抿,细密的贝齿微微探出,不轻不重、带着一丝撒娇的软意,轻轻咬了一下任逸的胸口。
力道极轻,不痛不痒,却带着独属于她的亲昵与依赖。
咬完之后,她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,耳尖通红,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,软糯细碎的嗓音闷闷响起,带着浓浓的羞怯:
“夜里……太想你了。”
“我半夜醒了,忍不住偷偷过来看看你。”
“看着你睡得好沉,就想陪你一会儿……结果躺着躺着,就不想走了。”
寥寥数语,直白又赤诚,将少女满心的眷恋与偏爱尽数袒露。
高高在上、万人追捧、清冷寡欲的青云圣女,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半分娇态,唯独在任逸面前,会卸下所有铠甲、所有高傲、所有疏离,露出这般黏人、害羞、柔软的小女儿模样。
任逸心口像是被温水浸满,软得一塌糊涂,原本残留的疲惫尽数消散,只剩满心宠溺。他低头抵了抵她的发顶,轻笑出声,嗓音温和醇厚:
“小笨蛋,想我直接喊我便是,何必偷偷跑过来。”
“都正午了,日头这么高,该起床了。”
苏糯乖乖“嗯”了一声,赖在他怀里磨蹭了好一会儿,才依依不舍地撑着他的身子起身,慵懒舒展纤细的腰身,整理凌乱的衣衫发丝。
两人并肩下床,简单洗漱收拾,褪去昨夜的疲惫凌乱。
任逸伸手推开实木房门,正午明媚的日光瞬间倾泻而入,山间清风裹挟着花木清香扑面而来,视野开阔清朗。
可就在房门完全敞开的刹那,任逸浑身一僵,脚步钉在原地,大脑瞬间空白。
庭院青石廊下。
青云宗主一身素白无尘道袍,身姿挺拔仙逸,面容温润慈祥,正负手而立,静静伫立在廊下。
没有威压,没有怒意,没有半分要兴师问罪的冷厉,只有一脸看透一切、了然于心的慈祥笑意,目光稳稳落在刚睡醒、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。
四目相对,空气瞬间彻底死寂。
任逸头皮疯狂发麻,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汗。
刚同床共枕、刚温存相拥、刚被少女满心眷恋依偎,转头就被正牌老丈人当场抓包!
这尴尬程度,堪比天雷劈头!
不等任逸脑子转过弯,宗主已然含笑上前,大手精准无比,一把扣住任逸的后领,像是提拎一只调皮小鸡仔,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,直接将人腾空提起,转身就往庭院石桌方向拽!
“跟我来。”
温和却霸道
任逸双脚离地,悬空挣扎,心态彻底崩了,当场放声哀嚎,满脸求救:
“救命!苏糯!救我啊!我真的没干啥!”
身后门口的苏糯,看着他被自家老爹提溜着后领、狼狈挣扎、惊慌求饶的滑稽模样,再也绷不住清冷端庄的姿态,肩头剧烈抖动,弯腰低头,笑得浑身发颤,眉眼弯成了月牙,清脆的笑声压在喉咙里,却藏不住半分。
太好笑了。
天不怕地不怕、逆天放肆、连天道誓言都敢立的任逸,唯独在自家老爹面前,怂得格外真实可爱。
任逸被一路拖到庭院正中。
石桌早已备好,两坛封存百年的顶级灵酿、数十碟精工细作的仙门小菜、灵果糕点整齐排布,香气四溢,灵气浓郁。
宗主松开手,示意他落座,态度随和温和,半点没有昨夜严苛试炼的凛冽,更没有半分捉奸的怒意,反倒豪爽至极,亲自抬手为他满上一杯澄澈透亮的灵酒。
“昨夜见你心性坚韧、风骨极佳,是个可塑之才。”
“今日无事,闲来无趣,陪我喝几杯,不谈门规,不谈辈分,只论风月江湖。”
任逸坐在石凳上,浑身僵硬,如坐针毡,屁股只敢挨半个凳子,坐得小心翼翼、忐忑不安。
他全程提心吊胆,手心冒汗,总觉得这温柔是暴风雨前的宁静,生怕下一秒宗主就拔剑开练,把他再揍得半身不遂。
他不敢拒绝,只能硬着头皮端起酒杯,陪着宗主一杯一杯慢饮。
灵酒入口清甜甘冽,温润顺滑,毫无辛辣之感,可后劲绵长霸道,暗藏精纯灵力,一杯下肚,暖流游走四肢百骸,松弛经脉、驱散疲惫。
起初任逸还拘谨忐忑、束手束脚,敬酒恭敬、应答谨慎。
可三杯过后,酒劲缓缓上头,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。
五杯过后,拘谨消散、忐忑全无、顾虑尽消。
八杯下肚,彻底放开自我,天不怕地不怕。
正午日光正好,清风徐徐,花木摇曳,石桌酒香漫庭。
宗主百年威严,端坐山巅、俯瞰仙门、不苟言笑、受人敬畏数百载,从未有过半分放肆失态。今日酒劲上头,彻底卸下千年宗主的威严桎梏,打开了话匣子,开始追忆往昔、畅谈年少,越吹越离谱,越讲越逆天,越说越荒诞无边。
起初还只是正常的仙门过往、沙场经历、修行趣事。
到后面,彻底放飞自我,牛皮吹得横跨万古、震碎九天!
宗主端着酒杯,面色微红,眼神迷离,抬手捋须,姿态豪迈,声音洪亮震彻庭院:
“小子,你是天赋异禀、破格逆天,可你是没见过老夫年少风采!”
“老夫百岁结金丹,从古至今,仙门修士三百岁能结丹已是天骄,五百岁结丹堪称绝世,老夫百岁金丹,冠绝上下十万年!”
“当年老夫初入金丹境,曾独身逆伐元婴大能!寻常金丹见元婴直接跪伏逃窜,老夫偏要逆势而上!一手青云正统剑诀,硬生生压得元婴大能节节败退,最后一掌拍碎对方元婴虚影,打得那位老牌元婴闭关百年不敢出世!”
任逸喝得头昏脑涨,连连点头捧场:“宗主大哥霸气!”
宗主听得心头大爽,仰头闷了一杯,继续疯狂输出,越吹越离谱:
“这算什么!老夫中年踏足玉璞境之时,曾一人压得九大玉璞修士围杀落败!九人联手阵式,堪称仙门绝杀,老夫仅凭一剑,破阵、破招、破灵力、破道心,一剑横扫九人,打得他们道基龟裂、修为倒退、终生不敢再与青云为敌!”
“老夫巅峰之年,一声怒吼,震碎万里云层,撼动九州地脉!隔壁敌对大宗,整整三十位金丹、八位元婴、三位玉璞大能,全站在山门之外,被我一声吼吓得全员噤声、瑟瑟发抖、不敢露头,最后集体跪地俯首、敬献重宝,只求老夫不要踏山登门!”
“曾有上古残存荒古妖兽,体型万丈、吞天噬地、踏碎山河,横行南疆无人能治,各大宗门避之不及。老夫独身前往,赤手空拳,不御法宝、不施剑诀,仅凭肉身一拳,直接打爆万丈妖躯,碾碎妖兽内丹,残余妖风被我一口呼气尽数吹散!”
“老夫年少游历凡间,凡人王朝百万铁甲大军列阵拦路,铁甲森森、刀枪如林、箭雨漫天,号称凡人不可逾越的天险。老夫缓步前行,一步落地,地动山摇,百万铁甲尽数瘫软在地,兵器尽数崩碎,全军将士无人敢抬头直视老夫目光!”
“仙门论道大会,万宗齐聚、天骄如云、大能林立,无数千年老牌宗主自持辈分高深、修为强横,轻视我青云年少。老夫当场论道,口吐道音、天降金莲、地涌灵泉,一己之力辩驳万宗大能,说得数十位宗主道心动摇、当场破防、修为倒退,从此青云论道,万古第一,无人敢辩!”
宗主越说越激动,唾沫横飞、神采飞扬、手舞足蹈,千年稳重彻底碎得一干二净,活脱脱一个喝醉了爱吹牛皮的老顽童。
从越阶斩敌、单人压宗,到一拳屠荒兽、一吼震万修、一步镇百万兵,吹得横跨古今、碾压万古,离谱到毫无边际。
任逸酒劲彻底翻涌头顶,早已喝得两眼迷离、脸颊通红、脑子昏沉,彻底进入醉酒互吹状态,半点不甘示弱,当即开启专属离谱吹牛模式,自爆年少所有荒唐黑历史,吹得比宗主更加离谱、更加荒诞、更加肆无忌惮!
他一拍石桌,豪情万丈,大着舌头嘶吼:
“宗主大哥!你这都是仙门大场面!小弟我年少凡间闯荡,看似普通市井混子,实则风流豪迈、胆大包天,半点不输你万古风采!”
“我三岁通人情,五岁懂世故,七岁混迹市井黑白两道,九岁称霸整条街巷,十二岁纵横全城风月场所,无人不知、无人不晓!”
“当年我逛宜春院,吃喝玩乐、听曲赏舞,全程潇洒肆意,完事之后分文不给!老板娘带着十几个打手追我三条长街,骂我白吃白喝、无赖流氓!”
“我半点不慌、丝毫不怯,转身站定,气场全开,当着整条街百姓的面,嘴炮全开、句句诛心,怼得老板娘面色铁青、哑口无言、心态崩裂、当场自闭!”
“最后我直接翻身跳上三丈高楼房顶,潇洒踱步、踏瓦而行,居高临下扫视全场,吓得楼下一众嫖客打手以为天降神人、闹鬼显圣,全员尖叫逃窜、四散奔逃,整条街巷瞬间空无一人!我大摇大摆从房顶另一侧潇洒离场,深藏功与名!”
宗主听得眼睛发亮,拍案叫绝,满脸敬佩:“兄弟豪迈!风流不羁!万古第一潇洒!年少便有纵横天下之胆魄,将来必成无上大道!”
任逸被夸得飘飘欲仙,彻底上头,继续疯狂加码,越吹越没边:
“这算什么!我十岁之时,曾遇凡间江湖绝世高手,号称天下第一刀,横行江湖无敌手,上门与我切磋!”
“我徒手空拳,不用刀、不用剑、不用任何招式,仅凭眼神瞪他一眼,那位江湖第一刀瞬间道心破碎、刀意尽失、跪地痛哭,从此弃武从文,再也不敢提刀!”
“十三岁,我曾误入深山古墓,古墓千年凶煞、恶鬼丛生、尸妖遍地,历代修士进去无一生还!我独身闯入,不施道法、不驱符箓、不结护盾,全程散步闲逛,古墓凶煞恶鬼见我直接匍匐跪拜、瑟瑟发抖,千年尸妖直接自崩躯壳、不敢近身!我临走还顺手搬空古墓所有宝藏,救济市井穷苦百姓!”
“十四岁,凡间大旱三年、赤地千里、颗粒无收,百姓流离失所、饿殍遍野,官府无解、道士无能。我闲来无事,对着天空打了个哈欠,狂风大作、乌云密布、天降甘霖,整整三日三夜大雨,救活万里良田,数万百姓跪拜谢恩!”
“十五岁,江海蛟龙作乱,翻江倒海、倾覆船只、淹没村镇,水师全军覆没,无人能治。我踱步江边,随口吼了一声,蛟龙直接吓破龙胆,蜷缩江底、不敢露头,从此江海安宁,千年无灾!”
两人你一言、我一语,相互吹捧、相互捧场、相互加码,牛皮越吹越大,事迹越来越离谱,画风越来越魔幻。
宗主吹自己仙门无敌、镇压万古、震慑万宗、徒手屠凶兽、一吼退千修。
任逸吹自己凡间无敌、纵横市井、吓崩高手、镇服鬼神、随口改天象、抬手定山河。
一个千年宗主,一个绝世天骄,喝醉之后彻底放飞自我,没有辈分、没有尊卑、没有身份,一口一个大哥、一口一个老弟,称兄道弟、拍桌狂笑,疯得没边没际。
廊下不远处,苏糯静静伫立,看着庭院里离谱到极致的一幕,眉头紧紧蹙起,绝美脸蛋上写满无奈、心累、尴尬、无语。
她清冷绝尘、威严千年的青云宗主老爹,此刻活脱脱一个醉酒吹牛的老顽童,千年仙尊颜面彻底碎尽。
她那个看似温柔乖巧、实则放肆无法无天的少年,此刻吹得天花乱坠、荒诞离谱,市井无赖、离谱荒唐的一面展露无遗。
两人从正午烈日当空,一直喝到夕阳西沉、晚霞漫天、星月升空、夜色深垂。
灵酒一坛又一坛见底,仙点果品尽数吃空。
终于,在月上中天之时,两位吹遍万古、互捧封神的大人物,酒力彻底透支,双双脑袋一歪,重重趴在石桌上,彻底醉死昏睡,一动不动,鼾声轻起。
庭院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晚风簌簌、花木轻摇、月色洒落。
苏糯缓步走入庭院,无奈轻叹一口气。
先看向趴在桌面、满脸通红、睡得安稳的自家老爹。
她指尖凝起灵光,取出一张淡金色缩地符箓,轻轻贴在宗主肩头,指尖灵力微调坐标,精准锁定宗主主峰寝殿。
灵力催动,微光一闪。
宗主身形瞬间平稳挪移消失,安安稳稳传回主峰寝宫,落床安睡,半点不受惊扰。
处理完老爹,苏糯转身看向石桌上的任逸。
少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,脸颊绯红,睫毛修长,睡得一脸乖巧无害,平日里的张扬放肆尽数敛去,只剩安静柔和。
苏糯弯腰,轻轻将他扶起,纤细的肩头稳稳扛住他的重量,一步步稳稳走回房间。
她费力将醉醺醺的任逸安置在床上,温柔褪去他的外袍,擦拭他的脸颊双手,喂下一枚醒酒灵果、一杯温润灵水,细心照料,温柔至极。
一切收拾妥当,她刚想起身退去。
原本熟睡的任逸,忽然长臂一伸,力道极大,精准无比,一把将她纤细的腰身拽住,狠狠拉入怀中,死死抱紧。
醉酒的少年嗓音沙哑黏糊,带着浓浓的鼻音,迷迷糊糊、软软糯糯地呢喃:
“美人……”
“就你一个人啊?”
“这附近……有没有不长眼的人敢骚扰你?”
“谁敢招惹你,我揍死他……”
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,暧昧燥热瞬间席卷周身。
苏糯浑身一僵,整个人瞬间彻底红温。
从脸颊、耳根、脖颈,一路红到锁骨,滚烫发烫,心跳疯狂加速,紊乱失控,整个人又羞又慌、手足无措,脑子一片空白。
羞恼、窘迫、慌乱、燥热,百般情绪涌上心头,彻底冲垮了她的理智。
脑子一热,她想也没想,抬手精准至极,狠狠捏住他的要害——
力道干脆利落,不轻不重,刚好够痛。
整整三秒。
随即迅速松手。
下一秒!
原本醉死熟睡的任逸,浑身骤然一僵,瞳孔瞬间炸缩!
极致的刺痛穿透厚重酒意,瞬间席卷全身,让他疼得差点原地弹射起飞!
剧痛入骨,瞬间清醒足足三秒!
可三秒极致清醒过后,汹涌的酒劲再度反扑而上,彻底淹没意识。
他只是痛苦地皱紧眉头,小声哼哼两声,翻个身,再度沉沉睡去。
房间彻底安静。
苏糯站在床边,指尖发麻,满脸爆红,羞耻得恨不得原地消失。
她呆呆看着自己的手,又看看熟睡毫无察觉的少年,心跳久久不能平复。
方才一时冲动的举动,荒唐又羞人。
沉默良久,她深呼吸数次,勉强压下满心燥热羞意,转身快步走入浴房,清洗一身燥热与慌乱,随后轻手轻脚回到自己卧房,闭眼休憩。
一夜静谧,风月沉寂。
……
翌日,天刚破晓,东方天际泛起一片刺眼血色朝霞。
轰隆隆——!!!
急促、尖锐、震彻千山万峰的宗门警钟,骤然撕裂清晨的宁静!
铛!铛!铛!!!
层层叠叠的警钟声传遍青云每一寸土地,急促慌乱、危急至极!
全山弟子、长老、阁主尽数被惊醒,所有人心头一沉,脸色剧变!
紧急传讯弟子踏剑疾驰、声嘶力竭,嘶吼声响彻整座青云山:
“紧急军情!万丈岭全域妖兽大暴动!!”
“上古封印破损!万妖出闸!海量妖兽冲破万古禁制,全军南下!!”
“沿途七座村镇尽数覆灭!良田尽毁、屋舍无存、百姓死伤无数!!”
“兽潮主力直线南下!目的地——云溪县!!”
消息如九天惊雷,轰然炸响在所有人耳畔!
云溪县!
那是任逸土生土长的故乡,是他年少成长、嬉笑打闹、历经百态的故土。
纵然任逸早已举家搬迁远赴京城,远离故土,可云溪县数万无辜平民依旧留守家乡,毫无反抗之力,一旦滔天兽潮碾压而至,必定全城覆灭、血流成河!
除此之外,还有最让人心揪的一点——
纳兰柳的生母,长眠于云溪县郊外青山墓园,坟茔故土,尽数处于兽潮覆盖范围之内!
一旦妖兽过境,坟冢必毁、尸骨无存、故土尽灭!
宗门大殿瞬间紧急聚首,所有高层火速齐聚,神色凝重、面色肃杀。
众人心知肚明,纳兰柳修为尚浅、心性柔软、重情重义,根本无法直面这般血腥惨烈、灭乡毁坟的绝境,此番凶险万分的兽潮之战,绝对不能让她随行,只需留守宗门避险。
事态危急、刻不容缓,兽潮南下速度极快,一日之内便可兵临云溪城下。
青云宗主当机立断,沉声传令,声震大殿、号令全宗:
“宗主亲征!”
“六阁阁主全员尽出!”
“三十位金丹长老、八位元婴大能随行出征!”
刚刚苏醒、隐隐某处隐隐作痛、满脸懵圈的任逸,还未彻底回过神来,便听闻了故土危亡、兽潮压城的噩耗。